多圈同时填坑/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越苏】妄念-陵越篇(全文完结)

前文/本系列目录:

妄念-脑洞存梗

妄念-百里屠苏篇(上)

妄念-百里屠苏篇(中)

妄念-百里屠苏篇(下)

妄念-陵越篇


——————————————————

BGM:winky诗-何处似樽前
壹.

 

在他刚刚被指定为下一任大巫祝继任者时,韩云溪在谷外一株桃树下,捡到了个昏睡不醒的小人儿。从身形来看那人比他稍微大上那么一点,不过云溪脸上佩着的肃穆银饰遮住了半边面容,倒显得老成不少。

 

身上一袭浅紫道服,满头青丝被镀银发带高高束起,看此番打扮,该不会是娘亲昨日提起的天墉城中人吧。这谷外修道之城也未免太过怪异,派遣使者互访切磋,竟然令年纪轻轻的少年孤身闯阵,是当乌蒙灵谷的护城之法太过浅薄易闯吗。

 

扶住那人肩膀揽在自己怀中,见他睡得昏沉毫无苏醒之态,不由心中暗自好笑这谷外的满枝桃花皆被下过虫蛊,稍有不慎便在迷魂之术中栽倒。看样子睡了整整一个晌午,韩云溪轻笑着拂去落在他脸颊、道袍上的片片落花,见他手中握紧的一把暗蓝长剑隐有剑意传来,在云溪碰触到那人身体时嗡地一声似是警告,倒觉惊奇。所谓灵物护主,该是如此。

 

傍晚他换下平日随意大氅,穿上精心挑选的浅蓝衣装去酒窖中提了一坛青稞酒前去接风洗尘的晚宴。酒席之上见搭救之人谈吐有礼,进退之间竟能从容接下娘亲出手试探的招数,事后还躬身行礼道一句“多谢前辈指点”,忍不住起了结交之心。

 

落座时择一处不远的位置坐下,那人便主动上前浅笑着伸出了手,眼底映入云溪佩剑划破苍穹的弧度,存在相仿的好奇,“在下天墉城紫胤真人门下,陵越。”

 

“乌蒙灵谷,韩云溪。”陵越此时几杯薄酒入肠,在天墉时甚少饮酒的习惯令他表面上举止如常,可酡红的醉态已然漫上双颊,看得韩云溪开口打趣,“南疆地处偏远,酿造酒性极为浓烈,想必是师兄不胜酒力了。”

 

“天墉城中惯以竹叶青为茶,酒水之类也只是药酒养生,骤然喝下这么多,确实有些卖醉。”

 

“日后师兄奔波劳顿难免会应酬连连,不会饮酒,会无故增添许多麻烦事。”想起韩休宁来前叮嘱他务必设法确保天墉城与乌蒙灵谷的长期安稳联络,韩云溪灿然一笑,“谷中桃花酿乃为淡酒,为答谢天墉美意,不如逢年佳节时我都给师兄寄上一坛,长此以往,酒力也不至于叫那外人笑话。”

 

“哦?就是那种不迷魂不罢休的桃花?”陵越纵使宽厚名声在外,可自甘送上门来的调笑,怎能不用加倍的揶揄心思送还。

 

“师兄说笑了。”

 

端坐一旁举杯示意的韩休宁倏地一愣,她可是记得独子酿酒手艺虽好,但平日鲜有人能求得动他亲自酿造。就连上次幽都婆婆携灵女飘然而来,都未曾有幸见他掬水入坛的谢意。大概是首次见到修为相当的温润少年,有了亲近之意吧。

 

这一封书信,一坛美酒如流水不断的交情,从开始之时就未曾断绝。连续绵延之中,一晃便是十年。

 

贰.


乌蒙灵谷遣来了小童,说是大巫祝送了桂花酿来尝鲜。浸润在清泉中满溢开的鲜嫩桃红象是掉入了谷中人常佩戴的玛瑙珠子,封存在小小一坛里,仿佛十里之外的过客都能轻嗅到春日独有的花香。

陪着来的是戴着异域头饰的姑娘,明明是一副温情如水的模样,厮混在一干女弟子之中却尽是抛出些泼辣的俏皮话。

“云溪哥的手艺那般好,但每年初春只酿一坛桃花,视如珍宝般藏着掖着不许旁人来碰,哪里显示得出一族巫祝的从容气量。族里胆子大的女孩早就将象征倾慕的墨蓝珠子硬塞给他,盛装的琉璃玉杯填满了一个接一个,就是他那颗火红火红的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知所踪。"

“咱们大巫祝啊,恨不得将这巴掌大的酒水搂在怀中朝夕不离呐。”

蹦开的瓜果壳淋了侧卧在旁的海东青满身,芙蕖见状连忙用丝帕将它裹成了个小圆球:“云溪又赠鸟又送酒的,就差连人带包裹搬进大师兄住处。哦不,单一人就足够了。”

“害的族里姑娘们排着长队尽是单相思,依照她们的爽朗性子,说不准得知缘由后一齐打上门来,到时候有你们头痛的。”

“说来云溪不是还未行过成人冠礼?怎么都开始唤起了大巫祝?”

 

“这次来就是邀请芙蕖你和大师兄一同去谷中参加云溪哥的接任之礼。休宁大人上次还欣慰言道能亲眼见到独子有此风姿,此后她便会安心卸任去往幽都陪幽都婆婆说些家长里短的话,颐养天年。”

 

叁.

 

继任仪式如期举行。

 

冲天篝火燃烧着映出众人欢呼的笑颜,美酒佳肴摆了满桌任人挑选,庆贺的异域舞蹈围在盛开火焰烟花旁纵情欢歌。而高台之上,刚刚迈入十八岁的韩云溪郑重接过母亲从未离身的梨木手杖,玄衣加身戴上墨蓝巫祝的披肩,左手横握陵越亲赠的贴身佩剑,右手高举手杖凝力迸射出一团火光,点燃高台之上最亮的一盏孤灯。

 

他的目光在人潮中逡巡,费力寻找着陵越本该如期而至的身影。

 

酒到正酣,一一谢绝众人的簇拥贺喜,韩云溪换上素白衣衫隐去身形穿梭在酒席喧嚣中,手中紧攥着些什么物件背于身后,终于在一处距离酒宴中心十分偏远的小小一桌上,找到了兀自独饮的陵越。

云溪好似卸去防备般随意摘下脸上的银色面具,陵越的目光先是凝聚在他朱砂一点的眉间,眼中暗潮翻涌,一时间不知作何举动,只能手足无措、静坐无言。

 

面向自己摊开的手掌正中央,安稳躺着一颗火红玉珠,内蕴流光。

 

“师兄,可愿答应我?”韩云溪的眼中盛满的期盼希冀,令陵越蓦地心生不忍,偏过了视线。

 

他看着云溪眼中的跳跃火苗随着自己的回应骤然熄灭溢出了苦笑自嘲,不禁迷离阖眼,将百般苦楚哽咽于喉难以说出,“抱歉。”

 

屠苏,抱歉。

 

肆.

 

修真者逆天而行,妄图以凡人之身修成仙身时,需渡七重天劫。

 

喜、怒、爱、惧、厌、欲、情。

 

常人有在加官进爵的狂喜中不得自拔者,有妻离子散心碎欲绝者,有面对万丈深渊止于悬崖恐惧难言者。

 

亦有陷于情劫中不得挣脱,甘愿沉沦者。

 

“原本最后一劫需你亲身经历异世陵越整整一世,最终面对那般抉择。而我曾许诺百里屠苏,助你修成剑仙,故情劫之中你只需读取前半生记忆,再坠入幻境恍若身临其境。如此看来,七劫已过,其后种种皆可轻而易举畅通无阻。陵越,我该恭喜天界仙籍中,又多一人之名。”

 

原来如此啊。假使他从一开始便伴随韩云溪走过半生,最终他是否还能狠下心肠,去拒绝咫尺之遥的幸福所致,就一无所知了。

 

“陵越……从未想过成仙。至于此番经历,是修为已至顺天意而行,不得不渡劫已避天雷所致。”

 

“哦?可你的师弟,最后一个愿望,便是愿你飞升成仙,百岁无忧。”

 

最后一个吗……

 

他垂下眼睑,轻声言道:“天地之间,顺应其心而活便是最好,夏河映日,枯荷听雨,万物生发自有因缘,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我又怎会不知,那些成仙后享有的永恒生命与静止时光中,看似美妙的博弈棋局,绿水青山,四时美景如画,唯独少了百里屠苏。


人生八苦中,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恚、五蕴盛、最苦莫过求不得。

 

此后余生百年,再难觅得那粉红漫天,酒香千里,人面桃花之景。幻境真实如画,又难逃破灭消逝之悲。任凭多少个勾勒幻象,不过妄念一场。

——别离宴,杯不停酒入肠不觉泪满面。

——浮生梦,千金笑,狼藉残红轻幕卷。

——断人肠,何处似樽前。

————————————————————————

①:出自歌词winky诗-何处似樽前


评论(8)
热度(21)

© 亡燼 | Powered by LOFTER